杜怀一整日迎来送往,忙得满身是汗,这会儿刚脱了衣衫,在屋里擦洗,闻 言一怔,随手拿了件短褂,匆忙迎出,他只是个平平常常的拳师,所在的武馆也 平平常常,来往的亲朋好友礼金无非是几十钱,上百钱,超过一千铜铢的绝对凤 毛麟角。这位颖川彭辰,听起来陌生得紧,不知是何来历,竟然一掷万钱。
见到杜怀时,程宗扬才知道拳师口中的“老杜”为什么刚刚成亲。杜怀年纪 已经过了三十,按汉国通常的婚龄,儿子都该十三四岁了。他身材魁梧,一身肌 肉显然是常年苦练过的,只是渺了一目,右眼留一个巨大的伤口,看上去狰狞可 怖。
那位彭辰身材不高,但满身精悍之气,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他快步 走来,远远便笑道:“杜兄弟!恭喜恭喜!”
杜怀拱手道:“杜某不知彭兄远来,未及更衣,尚请见谅。”
彭辰笑道:“当日在武馆匆匆而别,未能与杜兄弟告辞,昨日在洛都见到陆 兄弟,才知道杜兄弟大喜之日将近,今日特来道贺!”
杜怀丝毫想不起自己曾经见过此人,只打着哈哈道:“彭兄客气了,快请里 面坐!”
到房中分宾主坐下,杜怀才道:“这位是?”
“彭某的伴当,程兄弟。”
“哦,哦。”
杜怀连连点头,那只独目却惊疑不定。
彭辰利落地一卷袖子,“明人不说暗话。我和程兄弟如今都在颖川薛大侠手 下做事。”
杜怀顿时改容相向,颖川薛豪的名声,可谓是如雷灌耳,即使他受伤后和江 湖人打交道不多,也听说薛豪的侠义之名。
杜怀拍着胸膛道:“两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皱一皱眉头,我杜怀算不得好 汉!”
“好汉子!”
彭辰赞了一声,毫不掩饰地说道:“敢问杜兄,初九晚间,是 否在上汤的长兴脚店落脚。”
杜怀脸色微微一变,停了一下才道:“确有此事。”
“不知杜兄在店中见过什么人?”
杜怀谨慎地说道:“杜某当日到店中天色已晚,吃了些干粮便倒头大睡,委 实不记得见过什么人。”
“有位书生——杜兄可还记得?”
“哦,有的有的。那书生背了只木桶,说是家乡的干枣,要到洛都贩卖。还 有几张琴。”
彭辰双目紧紧盯着他,沉声道:“不瞒杜兄说,那书生是某人的仇家,有人 求到薛大侠面前,请薛大侠帮忙。杜兄若能如实相告,不仅我彭辰,连薛大侠也 领了杜兄弟这份情义。”
“彭兄弟放心!只要杜某知道的,自当相告。”
“敢问杜兄,那书生身边可有人同行?”
杜怀想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那书生孤身上路,并未看到有人同行。”
“杜兄还记得有谁?若能相告一二,彭某感激不尽。”
“别的……”
杜怀沉吟起来。
程宗扬在旁提醒道:“是不是有一个老头?”
“老头?有!”
杜怀想了起来。
“他是不是姓严?”
“姓严?”
杜怀摇头道:“我不知道。”
程宗扬笑道:“想来杜兄是拳师,对教书先生没什么兴趣。”
“教书先生?”
杜怀大摇其头,“是个拉琴的。对了,还有个女人。”
“女人?”
彭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色。
杜怀道:“那个拉琴的老头过来讨钱,被她旁边的男人踢了一跟头,连琴都 摔坏了,若不是一个疤脸少年扶住,只怕要摔个半死。”
“那女人是哪里的?镇上的吗?”
杜怀抓了抓脑袋,“这我可不知道了。”
彭辰换了话题,“店里住了多少人,杜兄还记得吗?”
“住满了。”
杜怀说道:“我到的晚,只剩了通铺。”
“那女人住的上房?”
“反正她没在通铺,”
杜怀嘿嘿一笑,“多半住的上房,好接客。”
“是妓女?”
杜怀道:“那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哪儿有女人住脚店的?”
“只有一个女人?”
杜怀肯定地说道:“住店的就她一个。”
“你说她还跟着一个男人?”
杜怀迟疑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彭辰站起身,“打扰了。杜兄弟他日若是路过颖川,薛大侠一定亲自出面道 谢。”
杜怀咧开嘴,“客气!客气!哎,明日便是婚宴,今晚我和彭兄弟、程兄弟 好好喝一场!”
彭辰笑道:“我等还要回去禀告薛大侠,改日再来打搅,告辞!”
……
“姓杜的没说实话啊。”
程宗扬道:“我瞧着他说的不尽不实,像是藏着什 么不肯说出来。”
卢景也有同感,说道:“能问出这些已经不错了。再问下去,他起了戒心反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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