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浔轻轻哼了一声,沉声道:“一篇文章,不像一加一等于二,绝无第二种答案。相差不甚悬殊的文章,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若硬要说他选的如何合理,却也不然,这东西,每个人看的角度各有不同,人家指摘他,正是早已料到了这一点,说不清
再者,昔日南北榜案,太祖皇帝可是将上榜举子和落榜举子的文章全都贴了出去,以证明朝廷尚未循私的,饶是如此,主考刘三吾还不是发配戍边,诸多考官人头落地盖因这已不是事情本身的是与非对与错,而是朝廷在人心向背在利益得失面前的取与舍解缙不是小孩子了,若他连这也悟不透,他就真的不配居此高位了。”
茗儿黛眉微微一蹙,说道:“只是,相公虽为救他才故意置身事外,他却未必理解,若他不知相公用意,难免心生怨怼,相公自己不能送他出京,是否应该遣人秘密奉上一份程仪,对他说明相公的苦心”
夏浔略一思索,摇头道:“才学,可以向人学,可以向书中学,这人情世故,却须他自己揣摩体会。如果事事替他想在头里,他永远也悟不到做人的道理。且由他去,纵然他现在还不悔悟,多碰几个钉子,才会明白许多做人的道理。他堂堂内阁首辅,人缘混到这个份儿上,都是别人嫉贤妒能我看,是该挫挫他的锐气了。”
茗儿轻轻叹了口气,不复再言。
解缙灰溜溜地出了金陵城,乘轻车往广西上任。
可惜,送者寥寥,只有内阁几位同僚赶来相送,他那亲家胡广垂头丧气,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昔日内阁首辅,风光无限,今日这般凄凉,太子那里没有只言片语,夏浔更往慈姥山下避暑去了,他所倚为靠山的两个大人物,俱都没有表示,尤其让他心寒。
含悲忍泪告别了几位心情各异的内阁大学士,解缙登车上路了。一下子从帝国决策中心的权贵,变成了一个偏远省份的地方官,这人生起伏大起大落,给他的不是反思和教训,而是无尽的失落和感伤。
坐在车上,听着轱辘辘的车轮声,看着行色匆匆的行旅,解缙悲从中来,忍不住漫声吟道:“弦奏钧天素娥之宝瑟,酒斟流霞碧海之琼杯。宿君七宝流苏之锦帐,坐我九成白玉之仙台。台高帐暖春寒薄,金缕轻身掌中托。结成比翼天上期,不羡连枝世间乐楚园未泣章华鱼,汉宫忍听长门雁。长门萧条秋影稀,粉屏珠级流萤飞。苔生舞席尘蒙镜,空傍闲阶寻履綦。宛宛青扬日将暮,惆怅君恩弃中路。妾心如月君不知,斜倚云和双泪垂”
想起君上不悯其情,太子和辅国公又弃之如敝履,解缙愤懑地一拍车板,恨恨又道:“人心冷暖世态炎凉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脱得樊笼返自然”
“皇上皇上解缙一路南去,口出不逊,心生怨诽”
打从一开始就派人盯着解缙及一切与之往来人等的纪纲可算抓到了一点把柄,马上一溜烟儿进了宫,把解缙的怨歌行呈于御前,又把解缙发的牢马蚤也不管他是针对何人,添油加醋对朱棣只是一通说。
朱棣听了勃然大怒,拍案骂道:“这个解缙真真好不会做人犯下这等大事,朕只贬他去广西做官,挫一挫他锐气,居然还敢怨怼于朕他要脱得樊笼返自然原来朕这朝堂只是攀笼,好好好,他要返自然,朕就遂了他意你去,给朕追加一道旨意,改广西为安南,调解缙去任交趾布政司右参议”
“遵旨”
纪纲眉飞色舞,一溜烟儿地又去了。
第892章选秀啦
小九华,山高百丈,周围十五里。
因此山山峦秀美,酷似百里之外的青阳九华山,所以人称“小九华”。
小九华又叫望夫山,因其山上有一怪石,高约一人许,颇似人形,上刻有望夫石三字,大一尺六寸,似篆似隶,不知起源于哪朝哪代。
传说,地藏王菩萨曾在此修行,所以山中建有地藏王殿,辉宏壮观。千百年来,每逢正月十五,七月三十,进香者便络绎不绝。
此刻不是进香时节,山中游人不多,十分的清静,夏浔一家正好得其所哉,在山中尽情浏览,欣赏山水盛景。
夏浔并未对寺中主持言明身份,捐了一笔香油之后,便谢绝了知客僧的陪同,一家人在山中自由自在地游览。这小九华突兀江边,一峰玉立,山中草木繁盛,还有野兔刺猬布谷鸟啄木鸟各种山中野物,十分的清静幽然。
及至天色将晚,将要返程时,迎面山外忽有数骑快马飞驰而来,夏浔原以为是有游客慕名来山中一览,不料前方侍卫迎上去,双方对答一番,竟向自己引来,定晴一看,才认出是徐姜。
夏浔把徐姜引到一处小亭,徐姜悄悄向他说明了解缙又被再迁安南的消息,夏浔顿时一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帝王心术,莫测高深。有时候,一贬再贬,其实只是为了给满朝文武一个讯号,示意他们继续弹劾,等到声势造足了,罪证无数了,这屠刀就砍下来了。
喜欢锦衣夜行请大家收藏:(m.mingxing.win),星耀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